田夫闭着的嘴微微颤动，外面几位夫也都忍笑。

他跟人争论的时候，哪句话有用就搬来用，至于整个的《易经》，他还没学完哩，学过的也是夹生半熟，当着众位夫的面说那个，不是现么！

红椒好容易说了一篇话，被人挑了刺儿，挑刺的还是个不认得的男娃，心里当然生气了。再说，她生就那副直脾气，本没可能改，田夫看到的不过是表象罢了。

田遥说的话，她最不听了，火气一冒，把“曲则全”啥的都忘光光了，对着窗外大声：“男女咋就不一样重要了，女人咋就比不上男人了？你们家要是没了你娘能成么？”

真名士自风！想他们父，走到哪都受人尊敬，从不会因为衣裳随意散漫被人耻笑。他也一件油渍污衫，昂然洒脱，成了清明书生的影，举止形态比他爹还跩。

只因有天他忽然发现爹换下了那件污渍长衫，穿上了清清的棉布衣裳，这还不算，还每天都换一遍。

不要话！”

满屋女娃儿都纵声大笑。

辩驳遂从屋内转向屋外。

红椒嗤笑：“男人是尊贵，那还不得女人叫娘；男人是为主，那还不是为了累死累活地养家。你说女人不重要，有本事你长大了不要娶女人媳妇儿，你娶一只耗媳妇好了。”

黄豆听这话有不敬夫的嫌疑，急忙在外拾遗补缺：“夫大人有大量、宰相肚里能撑船，他听红椒说的有理，所以就改了。这才是真正的君，雅量致：即便是三岁小儿，只要他说的话有理，他都会听。哪像你…哼！”小娃儿不屑地把田遥上下一扫，一副看不上的模样，气得田遥直咬牙。

田遥大怒，质问：“男女怎会一样重要？男尊女卑，女人能比得上男人吗？”

从此后，他可就倒霉了，每天要煮饭不说，又多了洗衣的活计。跟爹说找个仆妇来，爹却说不用，还说这是让他历练生活。

黄豆才不会跟他掰扯这个呢。

“明明男尊女卑，为何说男女一样重要？”

他到底跟一般的孩不同，在其父影响下，常来往的又是那些文人墨客，故而有些见识，见这个话题不能再一步，否则就是对父亲不敬，遂丢下不提，转而重提前言。

“天尊地卑是不错，男尊女卑也没错，你说女人不重要就错了。不重要，那就是可要可不要；可要可不要，那就是不要也成。有天没地成么？有日没月成不成？有男没女更不成了！‘万负而抱’，有无肯定是不成的。你这么有学问，‘孤不生，独不长’总该听说过吧？”

可如今都变了。他无意中听爹跟黄夫等人说笑，方知这一切都是拜张家二姑娘——叫个什么红椒的所赐。

黄豆翻：“你懂？人家多大，你多大？多读了几本书好了不起呀！你既然晓得‘万负而抱’，就该明白缺一不可，哪里有重要不重要的说法？”

田遥瞪大睛，小脸涨得通红：“‘万负而抱，冲气以为和’，‘施受则万生’，所以男人要娶女人。男人是女人所生，所以要称其为娘，又自古孝为大，故而再尊贵的男也要敬重娘亲。男人不能娶耗为妻，那是因为他们不同类。你不懂这些，净在胡言语。”

红椒也吵火气来了，辣椒本毕，对他没娘的同情一闪而逝，脆声应：“咋了？‘己所不，勿施于人’，夫自己穿着邋遢，却跟我们说啥妇容，那不是自个打嘴么！”

他又是不满又纳闷，不知爹因何改了多年的习惯。

田遥却死盯着红椒，中火，咬牙问：“你就是那个让我爹换衣裳的张家二姑娘？”

田遥双手握拳，怒视着她，也大声：“怎么不成？我就没娘！我跟我爹过得不知有多快活！”

田遥气极：“谁说要缺一了？我是说女人不比男人尊贵，该顺着男人。从，故坤必承乾而行，谓地顺天而行也。顺天而行是从一而终之意，故谓之顺。所以女人嫁了人就该对男从一而终…”

田遥大声：“怎能一样？男人尊贵，女人卑贱；男为主，女为从，哪里一样重要了？”

此言一，屋里屋外一片寂静。

黄豆：“男尊女卑是不错，男女咋就不一样重要了？”

板栗一激灵，心妹妹这话可不妥，就要开呵斥她，却听黄豆已经开了。

田夫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儿，目光邃。

小男娃因何如此发作红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