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荽从未见夫这样放脸，对她更是一回，不禁愣住了，怯怯地眨眨长睫，心里十分害怕。

夫刚才说了，小娃儿可不能撒谎，她必须向夫表明自己是个听话的好女娃才成，于是就把二给卖了。

见夫神情有些不大好，以为他不赞成自己说的，又：“我爹跟我娘最好了。咱们村的婶们常说我爹好福气，才娶了我娘；又说我娘好运气，才嫁了我爹。”

田夫见满屋大大小小的女孩都望着自己，一副求知的神情，轻笑一声，尽量用浅显的话语告诉她们，男人乃一家之主，自然该敬顺他们。

香荽睁大睛：“二，你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郑氏在家忽然打了个激灵。

田夫放下脸，冷声：“你对夫也撒谎？”

随后，又有几个女娃儿怯生生地说了不同的看法：她们娘都听爹的话，爹说咋样就咋样。

他又想，先前那一拨女娃儿没问这些，那是因为她们比这些小的更懂，把那疑惑跟不解带回家去了，正如张家小闺女说的“回家关起门来好说话”

他见这孩还算听话，就答应了，跟着刘家也把墨鲫也送了来。

她禁不住就想：学堂的夫果然有本事，要是爷爷跟爹娘听了这样的话，只会夸她懂事，可是夫却晓得她没说实话。怪不得爹娘要送她们来上学堂。

教这些农家的女孩，比教那些大人家的女儿要更不容易，至少黄初雨就从不会提这类稀奇古怪的问题。

小墨鲫上脆声：“我们家不是这样的。我爹要是说错了，我娘总是上就跟爹说。”

想起这个，他就多了个心，知若就这么直接问，十有*问不真话来。

香荽低下，不停地扭着小手指，却把睛悄悄往上瞟，小声：“二说，要是问错了，让人笑话。先回家问娘好一些。一家人关起门来好说话。”

拘学多学少。

田夫已经教过前面一拨女孩了，也知她们会问这个，遂有成竹地答：“贤良温顺的媳妇，不会当面撞夫君。就算夫君说错了，也会在事后找个适当的时机，慢慢劝他。”

老夫纠结万分，直接去第二间屋把红椒拎过来，命令她跟这些女娃儿解说“夫为妻纲”

香荽刚被夫呵斥了，生怕今后被他厌弃，想要表现一番，以挽回老夫的心，于是笑得眉弯弯，甜甜地告诉夫：“我家也不是这样的。我爹最听我娘的话了，我娘说的都对。”

心里念叨着“曲则全”，脸上堆起笑容，照样把以夫为天、敬顺等又说了一遍。

随即问墨鲫想问什么，墨鲫就说了刚才的话。

男尊女卑，以夫为天，那是天经地义！

很明显，这样人家养来的女娃儿就没那么大胆。

因为，在这乡野村庄，大分人家都不会有那些严苛的规矩，甚至有些人家的男人疼媳妇疼到骨里，对媳妇事事依顺。比如李长明对他媳妇梅就是这样，张槐对郑氏也差不多。故而这些人家的女娃儿就无法理解夫说的“夫为妻纲”

田夫郁闷极了：“既然来到学堂，有话就该问夫，为何要回家问娘？”

小女娃定定地瞅着田夫，清楚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想法：我家过得跟你说的不一样，可我家过得也没错儿，好的很哩！

结果，这个小女娃却比好些六七岁的女娃儿都聪明，《百家姓》、《三字经》更是在家都学完了，而且，她虽然看着很听话，却十分机灵鬼，有好几次田夫都被她哄了。

田夫想起反常的张家二姑娘，很是无语，半响才：“你们来学堂本就是求学的，心中有疑问就该问。不然，留在家让你娘教导岂不是更好？”

李敬文的小妹妹李慕棋见她俩都说话了，也站起：“我家也不是这样的，我娘说啥我爹都听。我爹要是说了一件事，我娘说不好，我爹上就说‘那咱们不了’。”

这话也是大多女娃儿都想问的。

再鬼，还能比得过活了几十年的老夫？

红椒苦着脸，觉得自己好倒霉，咋摊上这事哩？

上就有人问，若是夫君说的话不对，那也要听从？

田夫忽然发现无法说下去了。

心里一害怕，啥心思也转不动了，便老老实实地起回：“二跟我说，在学堂听讲的时候，不心里有啥话，都不要问，等回家去问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