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

易瑛的泪突然夺眶而。老人的话她不全懂。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麻木的心被撼得摇动起来，而后开始复苏，有了知觉与温。她泪静静地淌着，望着老人模糊的影，凄凉地说：“我的罪不过是爹妈给我生得俊。我净，清静，这世为甚么不能容我？原来还系念着我可怜的老爹，现在，我该给自己寻一份长长远远的清净了。这世真脏，脏得连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…”

易瑛苦笑了一下，说：“…我看不懂…有几段看得懂，试试也不灵。没有用的…”

易瑛俯看了看这万丈渊，掠过的袅袅云层下，是五颜六斑驳的杂木丛林，在山下看去巍峨大的望夫石峰，从上俯瞰下去，小得像一粒生，她突然一阵怯懦，犹豫了，觉得…

易瑛惊呼一声，一下扑倒在崖的岩石上，只见老人穿过云层笔直地坠落下去，直贯望夫石峰…她吓呆了，直着盯视，见那影越去越小，变成一个小黑，变成尘埃一样，忽然像是谷底起一阵飘风，那尘埃在风中又波伏飘动起来，随风动着又渐渐升起，直升在云层中。越来越看得

易瑛被这声音吓了一。她颤栗了一下，回过看时，却是一位老人抚松而立。老人鹤发童颜，相貌奇古，却是时人装束，穿着件土黄短褐，脖上盘着的辫都雪白了，一双青布芒鞋满都是灰尘。她一作气爬上白云岭极峰，后跟着这样一位老人，居然毫无觉察！刹那间，她仿佛觉得有一位神仙站到她跟前。

“你不是来的么？”

“有用。我给你个实证，我可以教你。”老人“你看这舍崖，下去的人有没有活来的？”

打架闹事的不究，毁伤人命不问。却判易瑛枷号三月。易瑛一声也没有哭，狱后跪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，便攀山直上白云岭舍崖。

“有人造谜儿，就有人会猜谜儿。”

“你不敢了。”老人笑“看我的。”易瑛一愣怔间，那老人已经纵了下去！

“您怎么知的？”

当时是怎样的情景？秋未的西风呼啸掠山而过。衣衫、散的长发都在猎猎急抖，云层像白的长河从舍崖下移向东，偶尔一稀薄，像隔着透见藻动那样的觉，遥俯满山的松林和杂树摇动。传来阵阵河啸一样的松涛声。站在这样孤峭得刀切似的悬崖端，她觉得世界大得无法想象，漫漫云涌波涛中突兀的山峦像无数陡峭的礁石直绵延到极目，自己又像秋风中的一片红叶，凄凉无奈地飘零凋落…

“你不相信？”老人微笑：“如果你是武艺的女刀客，剑侠，谁能伤你？如果你能呼风唤雨，撒豆成兵，谁敢冒犯你？”

“这是很自然的事。”老人叹息一声“这山上开满的是山丹，杜鹃，野桃杏梨开时，也是一坡一坡的。过往的行人都满不在意的。可是，偶尔草丛中开一株野牡丹，或是碗大的芍药，就是任事不懂的村童，或者砍柴的汉，也会特意地费力气，专门为折断它趴着陡坡过来。你若生在北京王公贵族家，或在南京金粉地，或许另是一番际遇。可你偏偏生在这里，这里的土不养这样的‘’。”易瑛咬了咬皓齿，望着在云层中移的山峦，久久没言声。老人：“你太弱了。想过没有？假如你是一株折不断的，是一株长满了刺的，一就刺得血，人们还敢不敢伤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世惊俗；红颜祸，毒僻壤。燕瘦环，汉唐因之倾圮；金莲盘舞，后主胭脂沉井。既得一枝狼名，必非守贞之女，在国倾国，居城倾城，患乡扰邻，其皆由此而起。
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老人似乎看了她的心思，慈祥地笑了笑，走近了她，就近坐在一块突起的石上，说：“我就在这山里采樵，读书，也练吐纳工夫，常到镇上卖柴沽酒。活了这把年纪，没见过神仙，也不信有神仙。因为如果有神仙，他就应该能见到世人这般样的苦。如果神仙真有法力神通，他就不该见善不度见苦不救。”

“我有什么罪？”她喃喃对着苍穹说：“我早就立誓不近男人…天啊！您…可您为甚么这么不公？这么大的世界，怎么容不下我一个尼姑！”她心中突然一阵空明：“观音娘娘也是女人。我奔您去给您捧瓶儿…”她嘴角抿了一下，闭上了睛。正要纵下这云海弥漫的峡谷，忽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：“孩，慢来——”

“你不是有一《万法秘藏》的么？”

易瑛仍旧摇。

易瑛疑惑地望着老人，摇摇。

“那么你下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