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实际上已经政务议论，纪昀见傅恒蹙额沉，说：“这是太后仁慈。皇族里有穷了的，该照应自然照应，应该视为家政，不可与国政混到一。旗务才不熟悉，但才知，旗人并不是因为缺钱，而是被惯坏了，越是加俸越吊起胃来。还是要从生业上想办法。能够自其力才是。”

“朕有时静夜思，也甚恨满人不争气，玩鸟笼、串茶馆、喂狗、栽石榴树一一还生怕生的葸儿少了！转思自己也是个满人，有什么法？”乾隆一脸的无可奈何，拍手一摊说“上回十六叔老庄亲王爷和十四叔去给老佛爷请安，朕后去一步，前已经下了话——太后说有几十家皇族没差使，家里揭不开锅——还不是允禄背后说话？——太后她老人家你们知，只要有人叫苦，她就急得不得了，见朕就说，朝廷若钱，她宁肯节俭些，别叫旗人、皇族受委屈，叫下旨给旗人每月添五钱银！”

傅恒讲完这故事，乾隆只一笑，说“这是个闹剧，棠儿妹也是过分，但这是规矩，谁也没法。如今开国已久，功臣贵戚家中落的有的是，有的成了赶车把式，有的当丧车杠夫。还有在码上搬运杂的。才们官位大，车驷招摇过市，他们心里难受，遇上了，哪有不生气的？上回工尚书克己来哭诉，他坐轿过正门，碰见先前主家二公背麦，当着上千的人把他喝斥下轿，说：‘二爷背麦累疲了，给我，替二爷把麦背回府去！’他只好当众给他主捶背儿，又觅人背麦到家…说起来这是祖宗家法，礼应如此。其实朕恨旗人大爷们不争气。打圣祖起，就留心他们的生计。分地给他们，他们卖了；扣他们皇粮，他们捣估着在朝的爷们到皇帝跟前叫撞天屈，竟成了一大群吃白的无赖！”说罢又叹。傅恒知，这其中乾隆有更的难言之隐：自康熙四十六年开始，朝廷整顿旗务，屡次失败，就为旗务之间介了政争。各“党”纷纷讨好旗人，拉拢力量，非但没有把旗务好，反而画虎类犬，愈来愈糟，愈来愈没法，竟成了谁也不敢沾惹的痼疾。傅恒边想，边笑：“主别为这事太焦心，这是一锅夹生饭，一时也无良策。旗人靠打仗生发起来的，太平这么久，都成了功臣弟，聪明转业了的，仍旧荣华富贵。人穷了，什么下作事作不来？这事历朝代都有，刘秀是帝室，以至于卖米；刘备也是帝裔，以至于卖草鞋，将前比后，有什么分别？”

“主一猜就是！”傅恒笑“这女人是棠儿的族妹呢！张秋明女人正是她家包衣才，是上宪夫人又是才，当下就尴尬万分。张秋明夫人忙着除去诰命服。众人以为她要落座，谁知她怯生生走到城门领夫人跟前，红着个脸，烛似地拜下去，说‘主吉祥，才给您请安了！’这一下，得众人都目瞪呆。

“大约这张秋明夫人平素人缘儿不好，棠儿妹有意当众刻薄，也不叫起，说‘我也难得你来请安。今儿是肖老爷家的盛情，赏你吃饭，瞧他两面，你坐着就是。’

于是公推棠儿妹坐了首座，张秋明家的穿着青衣侍立在侧，如同隶，给她送箸斟酒，捧盂递巾伏侍，一时又叫她给众人敬酒。她到底是省台方面大员夫人，通省官员见他男人谁不畏惧礼敬。这般模样‘敬酒’都觉担待不起，连肖路两也如坐针毡，瞎张忙，应酬。棠儿妹是个疏人，只旁若无人据案大嚼。一席筵下来，大冬天的，人人一大汗。棠儿妹欣欣然，糊涂四儿两惶惶然，张夫人悻悻然，众人则稀里糊涂…为这个过节儿，肖路三次到臬司衙门赔罪，到底得罪了张秋明，实缺也没补上。”

说到这里，乾隆已是明白，笑：“这女人必定是旗下的，张秋明家夫人敢情是她的才？”

“这一来众人顿时了阵，先一个座次就没法排，论官位，三人之中城门领最小，偏偏最大官的太太是她的才。肖路和众人慌了一阵，竟不知该如何斡旋。棠儿妹说，‘既然他男人官大，她坐上好了，我回避就是！’说着就要起，那臬司夫人膝行几步，向众人求告，‘我的主在，我怎么敢坐？你们坐，我在旁侍候就是…’说着，委屈得双泪齐。

纪昀说着，傅恒已经在思量，忽然灵机一动，说：“想给他们都安排差事是不成的。既然不会读书官，不能渔樵耕读，又耻于作生意，现在大小金川有军务，可以从旗人中招募，那里要多少差使有多少。”“这恐怕…”乾隆嘬着嘴，似乎有些犯难“谁来训练他们呢？这些旗，不能事，骄纵傲上的能耐还是不小，谁肯这样的恶人，来